脸书吹哨人弗朗西丝·豪根
来源:金羊网 作者:吴丽婷 时间:2022-04-15 16:42

吴丽婷 编译

脸书的前员工弗朗西丝·豪根(Frances Haugen)向全世界敲响了警钟。她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了至少八份投诉,声称脸书向投资者和公众隐瞒了有关其缺点的研究。2021年10月,她向《华尔街日报》记者提供了大量的内部文件,检举揭发了脸书一系列操控人心的行为。10月4日晚间,豪根通过电视新闻网CBS的调查新闻王牌节目《60分钟》首次公开了自己的身份,还亲自解释了她为何要充当脸书不端行为的“吹哨人”。她先后向美国国会、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和英国议会作证。

弗朗西丝·豪根:公共监督社交媒体的倡导者

弗朗西丝·豪根在其个人网页上称自己是“公共监督社交媒体的倡导者”。“我们可以拥有自己所喜欢的社交媒体,它们将人性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她出生于爱荷华州,从小与身为教授的父母一起参加爱荷华州的党团政治集会,培养了“对民主的强烈自豪感和公民参与的责任感”。无畏的她8岁时曾为了反对道路拓宽项目给议员写信。她毕业于名校,拥有美国欧林工程学院(Olin College)的电子和计算机工程学位以及哈佛大学的MBA学位。她是算法产品管理方面的专家,在15年的职业生涯中先后在谷歌、Pinterest、Yelp和脸书从事排名算法工作。

在脸书,她担任首席产品经理,负责处理与民主和错误信息有关的问题,后来还从事反间谍工作。在脸书工作期间,豪根对公司将自己的利润置于公共安全之上、将人们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的决策越来越感到震惊。她冒着巨大的个人风险,在母亲的鼓励下,作出了勇敢的决定,对脸书进行了举报。

揭露公司用放大仇恨言论的算法牟利

10月4日晚间,美国电视调查新闻节目《60分钟》披露了脸书举报人的身份:泄露数万页内部研究报告和文件的吹哨人,就是弗朗西丝·豪根。她的勇敢举报使脸书陷入舆论风暴之中。豪根于2019年接受脸书聘请,当时抱有打击错误信息的美好愿望。“我加入脸书……是因为我身边的人因为受网络影响成为激进分子。我感到有必要创建一个更好的、毒性更小的脸书”。

这位37岁的前脸书产品经理曾负责公民诚信项目,该项目致力于规避选举中的风险。她公布的内部文件显示,脸书知道其平台被用来传播仇恨、暴力和错误信息,但是一直试图隐藏这些证据。豪根在节目中说,“我在脸书反复目睹了公众利益与公司利益之间的冲突。而脸书则一次又一次地选择追求自身利益,比如赚更多的钱。” 

豪根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脸书在2018年对算法进行的调整——正是这个算法决定了用户能在脸书信息流上看到什么内容。也就是说,脸书的推荐机制具有错误导向。“人们喜欢参与那些能够引起情绪反应的事情,他们接触到的愤怒越多,产生的互动就越多,消费也会越多”;“你消费越多的内容,脸书就会赚越多的钱。” 

豪根说,脸书的算法旨在向用户提供他们最有可能参与的内容,这是许多问题产生的根源。“脸书算法推荐的后果之一是,它会更加强化那些原本就能够获得高参与度和反应的内容,而这些也往往是容易激起人们愤怒情绪的内容。脸书内部对此是很清楚的。脸书担心的是,如果他们改变算法,使之更加安全,那么人们在网站上花费的时间就会减少,伴随而来的是广告点击量和公司收益的降低”。  

控诉国会暴乱事件脸书难辞其咎 

豪根在脸书负责处理错误信息等的选举风险。但在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后不久,她所在的公民诚信团队遭解散。她认为,公司这一决定以及其他措施使得脸书成为煽动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暴乱事件的工具。“在此前几个月,我们曾对此表达了不满。当他们解散公民诚信团队时,我不相信他们愿意真正投入应该投入的资源,防止脸书变成危险的地方。”

有雇员说,脸书公民诚信团队在很大程度上被管理层解散,是因为管理层已经厌倦该团队对公司的批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员工表示,“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值得信赖、经验丰富以及深受爱戴的同事离开公司。他们在告别的帖子里写道,如果一家公司不采取更多措施,以减轻其平台上的负面影响,他们则无法安心为这家公司工作。”

虽然脸书在选举期间采取了几十项措施,用来压制仇恨和欺骗性内容,但随着大选结束,其中多项措施被取消。公司的内部报告表明,在大选后的几周内,脸书没有对特朗普支持者推动的“停止偷窃”运动采取足够有力的行动,即使在该运动发布选举舞弊的不实信息,在整个平台上爆炸式增长的情况下,也没有得到有效管控。因此,豪根认为国会暴乱事件,脸书难辞其咎。

揭露脸书通过内容推送助长政治极端化

豪根提供的一份报告显示了大量证据。脸书多年来的内部研究已经找到了能减少政治极化、阴谋论和煽动暴力传播的措施,但在许多情况下,脸书的高层管理者们拒绝实施这些措施。

豪根现身CBS的调查新闻王牌节目《60分钟》

2019年夏天,北卡罗来纳州的卡罗尔·史密斯注册了她的第一个脸书账号。她的身份是一位在政治上持保守态度的母亲,她在脸书账号偏好上表明了自己对政治领域、基督教以及育儿领域的兴趣。她还关注了她最喜欢的几个账号,包括福克斯新闻和当时的总统特朗普。尽管史密斯从未表现出对阴谋论的兴趣,但仅仅两天时间,脸书就推荐她加入QAnon组织。这是一个庞大而无从溯源的团体,声称特朗普正在秘密地从恋童癖和撒旦教徒的阴谋中拯救世界。史密斯并没有关注脸书推荐的QAnon组织,但脸书的算法机制还是照常运行,继续给她推送类似的内容,企图让她加入这个组织。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史密斯的推送信息中充斥着违反脸书自身规则的组织和网页,其中就包括仇恨言论和虚假信息。

实际上,史密斯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脸书的研究人员创建的虚构“测试用户”,目的是为了研究脸书是否利用其算法推荐机制误导和分化用户。

脸书的问题正在影响全世界

豪根提供的一份内部文件有明确警示:“多方来源的证据表明,脸书及其旗下各种应用软件上的仇恨言论、分裂的政治言论和错误信息正在影响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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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书吹哨人豪根在英国议会作证

印度脸书的算法推荐充斥血腥暴力信息

2019年2月,一名脸书研究人员创建了一个新的用户账户,想借此看看作为一个生活在印度喀拉拉邦的人使用脸书社交媒体网站是什么感受。在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该账户接受了脸书算法推荐的所有建议,加入群组、观看视频和浏览网站上的新页面。结果,该账号充斥着大量的仇恨言论、错误信息和暴力狂欢,这些都被记录在当月发布的一份脸书内部报告中。脸书研究人员写道:“按照这个测试用户的新闻推送内容,我在过去三周看到的死人图片比我活到现在看到的总数还要多。该测试用户的新闻推送内容已经成为一个充满极化民族主义内容、错误信息以及暴力和血腥的炮弹。” 

印度有3.4亿人使用脸书以及旗下的各种社交媒体平台,是该公司在全球最大的市场。脸书在印度的问题便是它在世界各地所面临问题的放大版。由于脸书缺乏足够的资源投入和印度官方认可的22种语言的专业知识,问题更加复杂糟糕。一份描述脸书资源分配的文件显示,该公司在错误信息治理的全球预算中,87%专门用于美国,而只有13%留给世界其他地区,尽管北美用户只占脸书日活跃用户的10%。

脸书信息管理漏洞百出

2020年底,脸书内部传阅的59页文件记录中有一个惊人的数据:脸书旗下的照片分享平台Instagram上,只有6%的阿拉伯语仇恨内容被及时发现和处理。这说明脸书审核阿拉伯国家仇恨言论的措施没有发挥有效作用。在中东地区,针对妇女和LGBTQ群体的攻击广告很少被标记为应被删除的内容。

脸书平台涉及“人口贩卖”事件

文件显示,至少从2018年起,脸书就知道人贩子利用平台进行人口贩卖。情况一度变得严峻。脸书的一份内部报告详细说明了该公司社交媒体平台如何被用来招募、购买和出售“家庭佣人”,并指出,“我们在检测从事家庭奴役方面仍然存在差距”。脸书的打击似乎收效甚微。即使在今天,快速搜索“khadima”,即阿拉伯语中的“女佣”,仍会出现一些账户,其中有非洲人和南亚人的摆拍照片,照片旁边还列出年龄和价格。同时,还能看到菲律宾女佣在社交媒体网站上抱怨被虐待。为了应对脸书处置不力的情况,菲律宾政府派工作人员每天搜索脸书的相关帖子,试图保护绝望的求职者,让她们摆脱利用该网站进行交易的犯罪团伙和无良招聘者。

结语

得益于豪根提供的大批内部文件,美国知名新闻机构组成的报道联盟在紧锣密鼓展开调查,陆续发出系列新闻。目前,关于脸书的揭露性报道有40多篇,来自美联社、彭博社、路透社、大西洋月刊、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英国金融时报,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 The Verge等媒体。目前,新闻报道的内容囊括了脸书在国会暴乱事件中的政治干预,通过算法煽动仇恨,对于网站上错误、不良信息置之不理以及“贩卖人口”事件等。

豪根说,“脸书通过利用我们的安全,包括我们孩子的安全来支付其利润,成为一家万亿美元的公司。这是不可接受的。”说到自己举报公司的目的,豪根坦言,“如果人们只是因为我所做的事情而更加讨厌脸书,那么我就失败了。我相信真相与和解——我们需要承认现实。这其中的第一步是记录”。她坚信,“我们今天在社交媒体上面临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我们可以拥有能激发人性最美一面的社交媒体。” 

本文编辑:杜慧贞

【参考文献】

[1]Frances Haugen https://www.franceshaugen.com/

[2]Frances Haugen Biography.https://wealthyspy.

com/frances-haugen/

[3]Rishi Iyengar. What we know about the

Facebook whistleblower. https://edition.cnn.com/2021/

10/04/tech/facebook-whistleblower-frances-haugen-what-we-know/index.html

[3]Joshua Benton. In the ocean’s worth of new

Facebook revelations out today, here are some of the

most important drops.  https://www.niemanlab.org/

2021/10/in-the-oceans-worth-of-new-facebook-r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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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吴丽婷,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